【中文系訊】

4月20日早晨，「讀中文系的人」系列講座邁向倒數階段，這天邀請到同樣投身中文教學與研究領域的父子檔──李瑞騰與李時雍蒞臨。主持人張堂錡教授提到，這學期特別安排具有傳承意涵的文壇親子檔對談，用意便是讓後輩們充分感受到中文系的魔力，如何跨越世代，讓人不約而同走上同一條道路。

山路的啟蒙：嘉南平原上的搖晃

李時雍大學本是社科院背景，但因為對於文學、哲學、電影、劇場充滿熱情，碩士後便轉向文學研究。回首來時路，他形容在中正大學的記憶，是從宿舍往返文學院塔樓的山路。每天背著疑問上山，在咀嚼困惑中下山，薛西弗斯的生活狀態也是存在主義的啟蒙時刻，卡謬、卡夫卡、米蘭‧昆德拉，當代台灣思潮的七等生、王文興、陳映真走進他的閱讀視野，雲門舞集的劇作「陳映真風景」則撞擊他的心靈，李時雍說，那段日子他每天讀一本書，望著夕陽沉入嘉南平原，染紅大地，如今回想起來真是極為奢侈的時光。日復一日的學習與書寫如反覆的情緒投擲，那是他第一次感知到生命框架的劇烈搖晃。

山路的夢：長白山上的感動

2005年飛往長春的研討會，李時雍與眾多文人前輩們暢談的山路場景，至今仍歷歷在目。當年他在與父親對談的專欄中寫下：「當我站在峰頂，面對著霧中天池，許多閱讀過的哲理不斷地浮現，想是因為正在親身經驗，而經驗過的生命方能真正體會。」李時雍說那時他才知道，曾在閱讀中感動的作家與作品原來都刻印在身體裡，等待召喚。面對知識與內在未知的求學之路、第一次與文人登峰共遊的山路、與父親相隔兩地的書信對話，這一條條道路都隱隱然將李時雍導向文學。而李時雍認為如今的自己也是站在文學的節點上，將個人情感與經驗透過書寫傳遞給學生，就像那些年山路上的前輩與父親牽引著自己。

越級、越界、越牆的少年

在李時雍之後，父親李瑞騰分享完全不同世代的文人成長史。「我比時雍更早轉向！」李瑞騰本是念自然組，高二那年毅然轉組，從此便在文學的海域裡自在泅泳。因為這個轉向，他遇上恩師廖蒼洲、楊念慈，也在其鼓勵下大量閱讀、寫作，並將中文系做為唯一志願。李瑞騰笑說自己跟時雍的書單完全不同，當年他是讀孝經、離騷，就算讀不懂但也因為和同儕不同而感到自豪。那時的少年相當叛逆，他不滿於學校刻板的教科書，還發下豪語說要把中國書城的書全部讀完。不安份的性格持續蔓延到大學，李瑞騰形容自己是「越級學習、越界參照、越牆出走」：越級是跨年級修課；越界是跨科系旁聽；越牆是跨校，不只在校內編系刊，大三就到校外出版社兼差編輯。往後便持續活躍於出版社、文學館舍，無役不與。少年的經歷奠定了李瑞騰日後自認的位置：學院與媒體的兩棲作戰。

中文系學者的養成史

李瑞騰回憶早年中文系學生的養成，大一入學就要買一套《資治通鑑》來圈點，讀研究所時要抱著十三經給所長逐一檢閱。但也正是慢慢細讀才能更加深入並專注。他認為中文系學生的培養其實最終都能「學以致用」，在教學、寫作、編輯、文藝行政上發揮所長。而在漫長研究生涯中，李瑞騰不斷摸索，數度轉向，從六朝到晚清，最後走向現當代，他的視野愈發寬廣，最後看向全球，世界華文文學的版圖，從美國、加拿大、日韓、馬來半島、菲律賓都是研究範疇。李瑞騰鼓勵學生不要拒絕陌生。廣泛的閱讀經驗告訴他，很多看似跟自己無關的學問，最後都會回頭來幫助自己，內化為知識版圖的一部分。

李瑞騰也感性說道，自己能有今天都要感念過去的恩師。在課堂上受益於張夢機老師的諄諄善誘；指導教授黃永武老師寬容的風範感召；史紫忱老師的藝文人際網絡更打開年輕時李瑞騰的交友圈，很早就接觸到柏楊、司徒衛、胡蘭成、侯立朝、黎東方等著名作家學者，產生許多思想與文化的碰撞。這些經歷都是李瑞騰日後得以編寫台灣文學年鑑的基礎。

父與子：文壇的相遇與交匯

交流時間中，張堂錡教授問及李時雍踏入文學環境的路上，父親是否扮演了引導的角色？是否會被父親在文壇的地位影響？李時雍表示，與其說是導引，更像是一種「覆蓋」的狀態，從小到大的成長環境便是被父母藏書與趕稿的姿態所包圍，以至於當自己想要踏上文學之路時，一切都非常自然。雖然許多文壇前輩都是先從父親認識自己，但李時雍並不覺得困擾，反而是珍惜彼此的共感。他分享自己在翻閱父親藏書上的筆跡時，時常會有靈魂的共鳴，彷彿跟年輕時的父親相遇，彼此在同一個文句感動，那是在其他家庭難得一見的美好。

對於李瑞騰老師，張堂錡教授則問起過去與現在的文學人的養成比較。李瑞騰表示如果是與兒子相比，自己小時候的支援系統可謂天差地別，上初中前連一個英文字母都沒見過。對於時雍的成長，自己從不干預，而是選擇參與。李瑞騰分享許多父子間的點點滴滴，像是時雍對於自己要求甚高，把初稿揉爛丟掉時，父親會在背後默默將其攤開珍藏；或是時雍高中編班刊，他便用自己的人脈幫兒子跟印刷廠談個好價錢等等。由此開展，李瑞騰進一步提到雖然每個世代的學生都各有優勢，但現在科技工具發達，許多學生可能會因此遺忘基本功的重要性。李瑞騰最後也提點在座學生：科技再好，都不是你真正的創造，唯有往內修為，才能抵抗外在的強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