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島研究講座辦公室訊】
 

為深化本校在南島研究領域的發展，並促進跨學科知識的對話與交流，由南島研究講座辦公室與臺菲科研中心聯合主辦的「南島研究系列講座」，本學期（114-2）持續推動相關活動，期盼為語言、歷史、社會、經濟與生態等多元面向開啟新的研究視野與合作可能。

本系列講座的第三場，也是本學期的最後一場講座，於6月5日舉行，邀請到哲學系的馬愷之教授，以「System, Structures, Space: A Few Remarks about Ernst Cassirer and Claude Lévi-Strauss」（「體系、結構與空間，關於卡西勒與李維史陀的反思」）為題，分享其在參與國科會計畫「土地之知識：傳統原住民族知識與在地地理環境—排灣族群的空間化實踐：一個哲學視角」的田野調查後，以哲學史與思想史的角度，反思排灣族的空間概念、空間理解與空間實踐。

首先，馬老師展示李維史陀於Structural and Anthropology所繪製的部落結構圖，以及卡西勒對克卜勒定律的反思作為開場白，他表示，透過更深入、透徹的研究，我們可以擴展原先被某些習俗或偏見所限制的想像力，增加對世界的認識，以此實踐自由的展現。

馬老師接著說道，臺灣作為一個多元、自由且個人化的社會，當代的人們在生活上可以接觸到非常不同的世界或知識體系。作為計畫的參與者，他在進入臺東土坂部落進行田野調查時，發現部落的族人擁有十分不同的世界觀及語言。在訪談過程中，從受訪者生命經歷所反應出對空間之理解，涵括了傳統與現代，族人既談到傳統中「神話空間」的想像，也提及現代科技對他們理解空間的影響，因此馬老師為了探究傳統與現代科技對空間想像所產生的張力，他援引卡西勒與李維史陀的理論，進行一場哲學與人類學的「思想實驗」。

馬老師指出，卡西勒於1920年代吸收大量非西方文化，並融合Boas、Malinowski、Durkheim等社會學和人類學家的理論，提出「符號形式理論」。他認為語言、科學與神話是人類認識世界的三種平等且獨立的符號形式，不同於黑格爾等理性主義者，他主張神話也蘊含知識與價值，而語言則是思想精神的呈現方式。馬老師更補充，有研究顯示卡西勒曾與李維史陀見面，因此他的符號形式論對結構主義也帶有某些影響。

馬老師接續回顧李維史陀的思想史，點出李維史陀的理論也吸納大量跨學科的知識，即便他否認哲學對自身的影響，但他的理論確實存在卡西勒的養分。在重視差異性、能動性與物質文化的當代，結構主義傾向二元對立、忽略主體意識和歷史脈絡的主張受到批判，因此馬老師希望藉由哲學的視角，用更開放的方式重新回看李維史陀提出的「結構」概念。

馬老師說到，李維史陀重視思維形式與基本結構，是源自於康德主義的影響，如同前幾年曾來過臺灣的人類學家Philippe Descola之主張，幾乎所有文化的任務皆是尋找將特殊經驗轉化成具有一般意義的結構，皆具有康德圖示理論的影子。李維史陀主張人腦具有共通的結構，讓即便出現於不同空間、沒有互動過的文化也具有某些類似的模式，這種企圖梳理文化基本結構的嘗試，與卡西勒在《符號形式理論》試圖於神話間，尋找神話思維思考數字、時間和空間的模式相似。

因此，回到馬老師在土坂村的田野經驗，他發現土坂村網路速度極快，反映出某種數位空間與神話空間共存的現象；村落留有日治時期官方專用的大道和警察局，則顯示歷史脈絡對空間規劃的影響；店家提供給流浪貓飲用的水碗，或寫有聖經經文的招牌，也可見基督教信仰深入居民的日常空間；而神話空間則存在於部落頭目的家、鳥占之地與神木之間。馬老師最後強調，他希望從一個哲學的視角，透過粗淺的田野經驗分享，來提出哲學與人類學合作、互動的可能性。

身為主持人、來自國家發展研究所的郭益昌老師，則肯定馬老師將卡西勒的哲學思想引入李維史陀結構主義的分析。郭老師表示，卡西勒的哲學視野可以開展南島講座推動解殖與土地正義的潛力，而馬老師自身也已經在實踐將哲學與人類學結合的田野研究。

語言學研究所的戴智偉老師則擔任這次的與談人，他表示在此次「土地之知識：傳統原住民族知識與在地地理環境-排灣族群的空間化實踐：一個哲學視角」的計畫中，他更加關注臺灣原住民族對空間與土地的理解、觀感與使用，身為一位語言學家，他想探究人如何運用語言，表達自身與空間的關係。戴老師近一步聚焦於法國哲學家Henri Lefebvre對空間的三個區分——「感知空間」（Perceived space）、「構想空間」（Conceived space）與「親歷空間」（Lived space），並質疑Lefebvre的三分法是否足以完整分析各個文化對空間的理解。

為此，戴老師介紹普盧瓦特環礁（Poluwat）居民的傳統航海知識，他們藉由幽靈島（Ghost islands）這種虛構的地理位置，以海上的假想點作為導航座標，藉此指引出航海路線。臺灣原住民的傳統生態知識也存在類似的空間概念，例如馬老師所提及的鳥占之地，雖然沒有明顯的地標，但熟捻傳統知識的族人仍能精準辨識且賦予意義，如此的抽象空間理解難以單用Lefebvre的空間三分法區分。本次講座不僅深化了對原住民族空間知識與土地觀的理解，也展現哲學、人類學與語言學跨領域對話的重要價值。透過理論與田野經驗的相互映照，與會者得以重新思考不同文化脈絡下空間概念的多樣性與複雜性。期待未來持續透過南島研究系列講座，促進更多跨學科交流與合作，共同開拓南島研究的新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