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科學學院訊】
社會科學學院人文領袖榮譽學分學程（Philosophy, Politics, Economics, Sociology and Arts, PPESA）於7月2日中午舉辦哲學學門講座，邀請刻正於中央研究院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進行研究訪問的香港大學教授陳祖為，以「儒家致善主義：現代政治哲學的重構」為題進行演講。

演講採視訊會議方式進行，由社科院院長江明修主持，吸引百餘名校內外師生踴躍報名，包括文學院哲學系林遠澤與王華老師、中文系古育安老師、國務院東亞所黃瓊萩老師、社科院副院長公行系黃東益老師、經濟系莊奕琦老師、政治系張其賢、周家瑜、陳建綱老師、民族系藍美華老師、國發所李酉潭與魏玫娟老師，以及上海復旦大學哲學學院劉宇光老師。至於參與的同學，除了社科院政治系、國發所的同學之外，也有許多文學院中文系、哲學系以及臺灣大學等他校相關系所的同學。

江院長於講座開場致詞時先介紹陳祖為老師。陳老師自香港中文大學畢業後，先至英國倫敦政經學院取得碩士學位，之後至牛津大學攻讀哲學博士，學成之後返回香港至香港大學政治與公共行政學系任教，研究領域為儒家政治哲學、當代自由主義、致善主義（perfectionism）、人權與公民社會。江明修特別強調，陳祖為老師除了卓著的學術成就之外，也積極參與社會實踐倡議民主治理，並出任香港大學公民社會與治理首任總監。

陳祖為的演講以他於2013年由美國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的 Confucian Perfectionism: A Political Philosophy for Modern Times、2015年中譯本《儒家致善主義：現代哲學的重構》的內容為主，試圖透過哲學重構（philosophical reconstruction）分析先秦儒家思想及政治哲學與西方主流民主思想跟理念是否相容，以及重構先秦儒家政治思想以適應現代世界，特別是儒家思想需經過什麼樣的哲學重構而能與西方民主理論接軌。陳祖為說，他不同意儒家思想本身即有民主理念要素的說法，需經過哲學重構始能銜接先秦儒家思想與民主，且能進一步讓儒家理想發揮改善當代民主政治實踐的互補作用。

陳祖為說，先秦儒家政治思想的哲學重構從批判地檢視儒家政治思想的困境開始。他進一步指出，現代對儒家政治思想的批評主要是其將倫理和政治錯置，例如韓非以下的批評所示：「孔子，天下聖人也，而為服役者七十人。魯哀公，境內之民莫敢不臣 。」、「民者，固服於勢，寡能懷於義」、「貴仁者寡，能義者難」。陳祖為說，先秦儒家思想若要能適應當代世界，則解決方法為放棄陳義過高的理想。他說，其實儒學先賢也深知理想難以實現，否則就不會有例如《論語．微子》 中所說的「道之不行，已知之矣」、《論語．憲問》中的「知其不可而為之者」、《論語．述而》中的「聖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孟子．公孫丑下》中所言的「五百年必有王者興」、以及《荀子．王霸》篇中所說的「君人者，千歲而不覺也」。

關於儒家思想的政治願景及其實現理想所面臨的困境，陳祖為說就顯現在禮記的「大同」與「小康」世界的對照中。他說，所謂「大同世界」就是「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的世界，而「小康世界」則是「今大道既隱，天下為家，各親其親，各子其子，貨力為己，大人世及以為禮。城郭溝池以為固，禮義以為紀；以正君臣，以篤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婦，以設制度，以立田里，以賢勇知，以功為己。」所描述的世界，而在小康世界設立各種制度、劃定田里疆界，以此推薦稱許勇敢的人並獎勵為自己效力的人，一切陰謀詭計因而產生、戰爭也因此而起。

陳祖為說，面對理想與現實的衝折，當代儒家須探索一種治理良方，而此良方需既可保留儒家理想之精神（regulative ideal)，又能應對當下社會的各種問題。他指出，先秦儒家思想中的「禮」因此需具有雙重功能，亦即既需能解決現實問題，、又與理想接軌。他進一步解釋，「禮」就是「制度 (institutions)」，具有「事務性」與「規範性」的雙重功能，前者需須建立管治架構、人力資源和激勵制度，後者需持守那些內在於智識追求的價值和規範。

如何透過哲學重構讓儒家理想能與自由民主接軌，並產生互補的作用呢？陳祖為說這就是他研究的重點，而「政治致善主義（political perfectionism）」就是關鍵。陳祖為說，所謂的「政治致善主義」是一種評斷政治秩序的觀點，認為政治與社會秩序包括政治權利與義務在內，需由其對人類美好生活的貢獻評斷之。他進一步就儒家思想與民主制度如何銜接提出看法；他說，這個問題就是針對民主制度與民主價值進行思考，合理化民主制度的途徑有三種類型：工具性（instrumental）、固有或內在性（intrinsic）跟表達性（expressive）。工具性指的是實踐民主程序所能倡導的善（goods）或價值，例如和平的權力移轉；固有或內在性意指道德價值或原則需要民主程序之實踐，例如人民主權；表達性則是指那些不必然需要民主程序之實踐、但能藉由民主程序表達的理想或價值，如人民的信任。

陳祖為接著說明政治致善主義如何銜接儒家理想與民主制度，強調儒家思想認為政治上的最高權威必須是一元的，以及不受任何更高法律的制約，因此先秦儒家思想是不會接受有限政府和三權分立這些現代觀點。他進而指出，若要與自由和民主制度銜接，儒家必須放棄一元論和絕對權威的觀點。

演講最後陳祖為提到當代民主的問題，包括選舉所引發的政治對立、政治人物為求短期的選舉支持而制訂長期而言對建立一個良善社會而言不利的政策等問題，並認為當代民主制度並非倡導有品質公共論辯與共善政治（the politics of common good）的方法。陳祖為舉美國總統麥迪遜（James Madison）所言，民主只有在人民具有美德（virtue）與智識（intelligence）的情況下始能健全運作，並指出強韌的倫理基礎（strong ethical foundation）與另類制度（alternative institutions）是因應解決當代民主所必須，而儒家思想是有幫助的思想資源。關於倫理基礎，陳祖為提出儒家公民性（Confucian civility）的概念，例如：「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論語）、「推賢讓能」（禮記仲尼篇）。另類制度上，陳祖為提出道德教育與第二議院（second chamber）的建議。

演講結束後的提問相當踴躍，問答交流十分熱烈。哲學系林遠澤老師認為，陳祖為老師的討論若能納入對「正名篇」的詳細檢視，則對於更充分瞭解先秦儒家思想與當代民主政治相容的問題會有更深入的瞭解，特別是以「正名」觀念表示政治秩序中非常重要的「權分」或「不侵權」，類似民主政治的權力分立設計。陳祖為回應時表示，「正名篇」中所強調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確是提出針對君臣父子應具有之行為規範，但與當代民主的權利概念並沒有關係。哲學系王華老師提問有關儒家思想中「仁」的觀念在公民德行培養上的角色；政治系博士班學生林育民則提問學者對於致善主義有不同理解的相關問題。

江院長於講座活動結束前表示，由於陳老師演講會後交流十分熱烈，但時間有限，因此將再次邀請陳老師演講。PPESA學程召集人魏玫娟表示，由於陳老師的研究領域跨越哲學與政治理論，因此預計於本月底再次邀請陳老師擔任學程政治學門講座，以「不以權利為基礎的政治想像：以政治投票權為例」進行演講，歡迎大家踴躍報名參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