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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旦前文化部長薩拉赫教授訪臺紀要

(左起)阿語系鍾念雩老師、馬穆德老師、薩拉赫教授、系主任張景安及傅怡萱老師合影;薩拉赫教授致贈著作予系上。(照片來源:阿語系)
(左起)阿語系鍾念雩老師、馬穆德老師、薩拉赫教授、系主任張景安及傅怡萱老師合影;薩拉赫教授致贈著作予系上。(照片來源:阿語系)
(左起)阿拉伯語文學系馬穆德老師、薩拉赫教授及系主任張景安。薩拉赫教授於舜文大講堂發表論文。(照片來源:阿語系)
(左起)阿拉伯語文學系馬穆德老師、薩拉赫教授及系主任張景安。薩拉赫教授於舜文大講堂發表論文。(照片來源:阿語系)
薩拉赫教授於綜合院館演講實況。(照片來源:阿語系)
薩拉赫教授於綜合院館演講實況。(照片來源:阿語系)
聽眾提問。(照片來源:阿語系)
聽眾提問。(照片來源:阿語系)
大合照。(照片來源:阿語系)
大合照。(照片來源:阿語系)
日期 : 2026-10-22 單位 : 阿文系

【阿語系訊】

本校阿拉伯語文學系,在2025年卓越100經費的挹注之下,於2026年9月2日至8日邀請國立約旦大學前教授薩拉赫.賈拉爾(Salah Jarrar, 1952-)來臺訪問。薩拉赫教授學經歷豐富,1995年於倫敦大學亞非學院獲得博士學位,學術專長為穆斯林統治伊比利半島時期的阿拉伯語文學、阿拉伯文手稿校勘、文人旅行與文化交流建構的知識系譜等,其考訂的古籍和研究專著超過100本,論文50多篇,譯著及詩集數冊,並指導過70名研究生的論文。薩拉赫教授潛心學術之餘,亦曾擔任多項行政要職,如1999至2002年間擔任約旦文化部秘書長;2007至2010年間擔任約旦大學副校長;2011至2012年間擔任約旦文化部部長。薩拉赫教授的研究足跡遍及義大利、德國、西班牙、摩洛哥、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等地,除了與阿拉伯國家的學界保持緊密的互動,亦勤於梳理歐洲國家對阿拉伯文化遺產的研究成果。

此次訪臺,薩拉赫教授除了拜訪阿拉伯語系的系所成員,瞭解本系的運作情況和系所成員的研究方向,還將其撰述之十餘本著作致贈給本系,並於2026年9月4日及9月7日,分別於藝文中心舜文大講堂和綜合院館進行兩場演講。

薩拉赫教授於9月4號的《阿拉伯世界的轉型與延續》國際學術研討會上,發表了一篇關於綵詩(Muwashshahat)的論文,帶領與會者一同見證中世紀伊比利半島安達魯西亞地區的文學光輝。

薩拉赫教授開宗明義指出,綵詩是西元九世紀安達魯西亞地區興起的眾多詩歌形式之一,其發展受到蓬勃的音樂與歌唱演出影響。其形式有別於東方阿拉伯世界傳統的古典詩Qasidat。阿拉伯古典詩往往一韻到底,語意和韻律的完整單位稱之為節(Bait),後半行的最後一個字是韻腳所在。每一節詩採用特定長短音排列的韻律組合。從第一節開始,同一種韻律形式循環往復直至最後。而詩節總數則不一定,端視詩人當下的靈感與創作策略。綵詩結構則與阿拉伯古典詩大相逕庭,其為多韻腳的變革詩體,由Qufl和Daur組成,Qufl相當於古典詩的一節Bait,也分成前半行及後半行,後半行的最後一個詞是韻腳所在。Qufl採用統一的韻律和韻腳,且任兩個Qufl之間穿插著三行Daur。Daur以三行為一組,三行採用同樣的韻律和韻腳,任兩組Daur的韻律類型和節拍總數大抵一致,只是韻腳不同。整首詩由六節Qufl和五組Daur組成,最後一節的Qufl時常摻入許多阿拉伯語、西班牙語卡斯提爾方言,遂成為綵詩的最大特色。就主題而論,綵詩最後一節Qufl大多敘說相思之苦和赤裸的情意,與前幾個Qufl以讚頌為基調的主題並不協調。據此,薩拉赫教授認為,最後一節Qufl充其量只在節拍數量和節奏形式方面與前面的Qufl保持一致,並與其他的Qufl和Daur構成形式上的整體,藉以符合創作規範。而最後一節Qufl形成的抒情套路可能源自安達魯西亞卡斯提爾方言中民間歌謠的吟唱傳統。也是阿拉伯文化和西班牙兩種文化融合具體證明。

談及第一批創作綵詩的詩人時,薩拉教授認為該詩歌體裁發軔於穆卡丁姆.本.穆阿法(Muqaddim ibn Mu’afa, 840-912 A.D.)以及伊本‧阿布都.拉比赫(Ahmad ibn ‘Abd Rabbih, 860-940 A.D.)兩位詩人的創作。經過幾代詩人的經營,綵詩的發展在伊巴達(‘Ibada ibn ma’ al-Sama’, -1031 A.D.)時臻於成熟。綵詩興起的時代,顯示出安達魯西亞的後伍麥雅王朝(Umayyad State of Cordaba, 756-1031 A.D.)與定都巴格達的阿拔斯王朝(Abbasid Dynasty, 750-1258 A.D.)分庭抗禮、宣示自身獨立存在的企圖心,而這種較勁的態勢影響了文學界。顯而易見的是,綵詩的創新與發展,與阿拔斯王朝宮廷詩人的創新表達方式戶別苗頭。爾後伍麥雅王朝統治者對東方韻律學著作的研究和注疏,啟發了早期的綵詩詩人探索另一種詩歌形式,以回應韻律學的新發現和當地詠唱活動的盛況,也奠定了綵詩的風格——用細緻、雕琢的詞彙抒發愛欲。在阿拉伯、歐洲、吉普賽、伯伯爾人共存的背景下,上從統治者、行政官僚、文學家、學者,下至尋芳客至奴隸;從宮廷延伸至學術座談、樂器表演和歌唱座談、貿易論壇、風景名勝、基督教節慶場合、酒肆、家庭等各個角落,無不受多元文化的彼此滲透與影響,這不但滋養了綵詩的表現內容及形式、亦提供其發表的舞臺;而安達魯西亞旖旎的自然風光孕育當地人細膩的情思,使其竭盡所能描摹自然,抒發對情人的愛戀。

綵詩後來流傳至東方阿拉伯世界,該詩體在東方大盛的年代,有多部專著紀載其流佈的狀況,這些著作中不乏兼論東、西方綵詩的著作。這足以說明綵詩的影響力早已超過了當時的伊比利半島,遠及當時的地中海東岸;更有甚者,綵詩在東方阿拉伯世界從外來者逐漸受到當地的接納,最後亦與阿拉伯文學傳統匯流。即使往後阿拉伯人在安達魯西亞的統治終結,使得綵詩的創作風氣步向衰微,該地區居民離開伊比利半島後依舊保留這種藝術形式,只是訴說的不再是滾燙的情思,而是步向精神彼岸的清修教諭與穆罕默德的嘉言懿行。

薩拉赫教授在演講末尾總結稱,綵詩豐富的表達形式充分見證安達魯西亞社會的多元樣貌。就形式而言,綵詩第一節由書面語構成的Qufl,代表上層統治階級的審美趣味;中間的Qufl和Daur洋溢社會中層人民的生活氣息;而阿拉伯語及卡斯提爾方言構成的最後一節Qufl則傳達底層民眾的心聲。既然安達魯西亞社會的各個階層都在綵詩的字裡行間烙下了自己的足印,其多元的內容與形式自是這種多方參與的具體痕跡,在此背景下,綵詩在安達魯西亞社會大盛便顯得順理成章。綵詩的萬花筒折射出阿拉伯詩學、西班牙及歐洲歌唱傳統的交融;以及使節互訪、商貿、戰爭等背景下兩種傳統的激盪。然而,這種跨媒介的互相滲透與影響並無法證明綵詩發端於西班牙文學傳統。但可以確定的是,綵詩的創新實驗為往後誕生的新體裁鋪就了道路,使文學界更能接納自由詩甚至散文詩這類詩歌變格。

薩拉赫教授的演講,毋寧是對安達魯西亞輝煌文化的一記深情回眸,亦彷彿是偕同聽眾共同緬懷那個寬容的時代,而當日的舜文大講堂,也因為教授悠揚的誦詩聲,瀰漫著安達魯西亞的別樣詩意。

9月7日的第二場於綜合院館舉行之講座,薩拉赫教授以校勘手稿為題,引領讀者探詢知識的源頭以及知識建構的過程。教授首先指出校勘手稿是建立可靠知識的第一步,換言之,是建立知識體系的基礎。而歐洲國家在殖民的歷史背景下,四處蒐集逸散的阿拉伯文手稿,也更早發展出手稿勘定的方法,而後世的阿拉伯學者也大多研習歐洲東方學者的校勘方式。有鑑於同一本書的手稿可能有好幾個抄本,或者四散在不同的國家圖書館。教授指出校勘手稿之前,首先校勘者本人必須具備堅實的語言、文學、歷史、文化、哲學基礎,之後才能就手稿的作者、標題、內容幾個面向漸次切入,期間,必須盡可能蒐集各地圖書館的殘頁或殘本,並對照同時代的古籍,以修正、補齊各個版本缺失的環節,如此才能確定特定書稿的作者身分、成書年代、標題來源、內容編排的順序與主題等。

提到手稿的效力時,薩拉赫教授指出,由作者親自撰寫的手稿最可靠;其次是作者的弟子抄錄並附上作者批註的版本;而作者著作的節錄,並由作者本人背書的版本次之;作者的弟子或同代人著作中提到的著作隻字片語又次之。無論是不同的抄本,或者作者同代的著作都能協助研究者確定手稿內容的真偽、作者的確切身分以及成書年代等諸多細節。

薩拉赫教授還提醒,手稿的考訂工作完成後,必須在校勘的序言中交代校勘的方法論、諸多版本的存放地點及編號、手稿對往後研究的重要性等等。在校勘版本的末尾亦須附上徵引書目、專有名詞索引等。總之,校勘手稿與寫作論文都必須秉持同樣嚴謹的態度,兩者的差別在於,校勘手稿的任務更為艱鉅與繁瑣,其目的是為往後的研究進行必要的鋪墊。好的手稿校勘版本,能讓後續的研究工作事半功倍,協助往後的研究者通往知識的康莊大道。

演講末尾薩拉赫教授提醒,流散世界各地的阿拉伯手稿登錄在案的估計有三百萬件,這尚不包括許多存放在清真寺、教堂、檔案館的未建檔收藏,因此這無數座知識寶庫,即使窮盡一人一生之力亦無法探索十分之一。面對這片知識瀚海,諸多研究的未竟之業,需要一代代對學術懷抱熱情與信仰的學子們持續投入。對此,薩拉赫教授勉勵與會的同學,秉持實事求是的精神,常保探索知識的好奇,在阿拉伯語的字裡行間感受文明的脈動。如此,便有望成為極具個人特色的阿拉伯學研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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