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學院訊】

中秋連假前的午後，法學院數位經濟與競爭政策研究中心邀請甫從賓州大學（U. Penn）取得法學博士學位、現於紐約大學（NYU）進行博士後研究的林永正博士，以「去管制化的表象與實質」為題進行專題演講，由本院王立達特聘教授主持，並邀請陽明交通大學科技法律研究所林建中教授擔任與談人。

演講開始前，王立達特聘教授指出，若從整體體系與歷史演變的角度觀察，林博士的研究為金融法提供了過去相對欠缺的觀察視角。事實上，管制與去管制的討論在其他受管制產業中並不陌生，尤其在美國行政法的發展中，更是相當重要的研究課題。本次演講恰好將金融法與一般產業管制研究加以整合，使不同領域的制度發展得以相互對照。

林永正博士首先從近年美國政治與金融監理政策的變化切入。2024年美國總統大選以及政黨輪替之後，美國政府推動的一系列金融業去管制措施，使「去管制化」再次成為受到矚目的政策與學術議題。林博士也由此提出本次演講的核心問題：「去管制化」究竟是什麼？

林博士指出，傳統管制理論往往從市場失靈出發，認為國家有必要介入市場；但政府本身同樣可能失靈，因此問題不只是國家應否管制，而是應採取何種管制方式，以及既有管制是否已超過必要程度。更重要的是，「去管制」並不等於單純廢除管制法規與管制機關，即使某項限制形式上遭到解除，原先的管制功能仍可能轉由其他機關、業者或制度工具承擔，剩餘的管制也有可能變得更為複雜。真正值得關注的，因而是管制功能是否消失，以及國家、市場與受管制者之間的關係如何重新配置。

林博士並以美國的銀行與保險監理制度為例，說明不同金融部門各有不同的管制對象與歷史脈絡，加上美國聯邦與州之間多層次的監理架構，使「去管制」難以用單一概念概括。從美國經驗回看臺灣，也必須留意兩地金融產業形成及國家角色的差異，不能直接移植一國的去管制經驗。

演講結束後，與談人林建中教授首先從研究方法切入，提問「去管制化」作為研究視角，與銀行、保險等具體制度變遷之間如何連結。若研究並非單純支持或反對去管制，前段提出的管制理論又如何幫助理解後段的金融監理個案？林博士回應，其研究首先著眼於「表象」與「實質」之間的差距，希望先釐清一項被稱為去管制的改革實際發生了什麼，而不必然立即回答其好壞或提出政策主張。

王立達特聘教授接續追問，如果研究發現去管制並非單純去除管制，這項發現能帶來什麼政策上的啟示？一項制度可能在法律形式上開放市場，但實際上仍只有具備一定規模或能力的參與者能夠進入，因此法規上的「開放」與實際市場效果未必相同。林建中教授再以虛擬貨幣為例，將討論帶到「管制界線」的問題。新的金融活動究竟應由期貨、證券等既有監理架構處理，還是另設獨立的監理機制？這不只是主管機關權限劃分，更涉及應依循既有產業分類，或從金融活動的本質、風險與工具變化重新決定管制方式。若希望藉由歷史或理論回答這些具體問題，理論與制度選擇之間的連結也必須更加清楚。

與會的臺大國發所張兆恬教授則將討論帶回「去管制」概念本身。她指出，從演講所舉案例來看，去管制既不只是法規遭到廢除，金融與保險業的制度變化也未必是單純將原本受到管制的事項交還市場。張教授並從規範「內化」的角度提出思考，當市場參與者長期受到規範影響，逐漸將其轉化為自身的行為方式，即使主管機關減少直接介入，也不表示管制本身已經消失。

現場同學也加入討論，從金融監理架構的變化提出問題。林博士回應，當監理重心不再僅以特定金融機構為中心，而更加關注不同商品或經濟活動時，傳統以單一主管單位監督特定機構的模式也可能面臨調整。管制對象如何界定，不僅影響規範內容，也牽動主管機關與監理架構如何配置。

從林永正博士的演講，到林建中、王立達與張兆恬三位教授及現場同學的往返對談，本次活動始終圍繞著同一個問題，也就是當我們說一個產業正在「去管制化」時，究竟發生了什麼？法規減少未必意味管制消失，政府減少直接介入，也不代表市場從此脫離規範。「去管制化」因而並非「政府管制」與「市場自由」之間的簡單二選一，而是重新思考管制工具、管制界線，以及國家與市場關係的一個起點。在一輪又一輪的對話中，與會師生不斷激盪出新的想法，更成為值得持續思考的法學命題。

（撰稿：林子桓，攝影：鄭媁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