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事務學院訊】

國際事務學院歐洲聯盟國際學分學程辦理學術演講，由本校副國合長、本院蘇卓馨教授主持，邀請法國知名智庫「蒙田研究院」（Institute Montaigne）國際研究部主任兼常駐資深研究員杜懋之博士 （Dr. Mathieu Duchâtel）、擔任客座講者。蘇教授於開場時介紹杜懋之博士。取得巴黎政治學院（Sciences Po Paris）政治學博士後，杜懋之先服務於歐洲對外關係委員會（European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與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北京分部（SIPRI in Beijing），後轉而加入蒙田研究院，研究專長為中國外交政策、亞洲安全、經濟安全，以及歐中關係，成果廣為法國、歐盟、臺灣的政策制定者參照。

杜懋之說，要精確理解歐中貿易戰，勢必得先釐清經濟安全的概念。實際上，學界對此有不少辯論，歐洲學界亦是如此，但他強調，經濟安全的具體範疇與概念應該取決於議題背景（context），無法一概而論，舉例來說，立陶宛近年在供應鏈受中國不合理的管制，併附經濟制裁，就是經濟脅迫（economic coercion）的經典案例之一。

杜懋之指出，歐中經貿關係經歷兩次重大的「中國衝擊」（China Shock），第一次是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第二次則是近年中國對歐市場影響力擴張，不斷造成歐盟市場赤字，形成經濟安全威脅。2014 年以前，中國對歐投資多如常，但此後情勢快速轉變，並在 2016 年左右達到高峰，中資併購（M&A）歐洲當地大型企業，且對歐出口持續擴張，英、法、德三大經濟體是中資投注最多的地區，感受最為明顯。2025 年以來，中國對歐投資明顯回升，中國對歐盟及英國直接投資達 168 億歐元，年增 67%，為 2018 年以來最高，其中併購投資為 79 億歐元（年增 89%），綠地投資為創紀錄的 89 億歐元（年增 51%），2026 年第 2 季，歐盟自中國進口貨品 1,540 億歐元，對中貨品貿易逆差達 1,030 億歐元，為 2022 年第 3 季以來最高。

不過，歐盟對北京並非一開始就採取審慎樂觀（prudent optimism）的態度。2010年代初，歐中經貿關係快速成長，歐盟將歐中關係定調為「雙贏組合」，直到技術外流、產業安全引發疑慮，才漸漸開始強調中國大陸是經濟上的競爭者（economic competitor）。2024年以降，歐盟政策圈出現將之視為潛在經濟威脅的聲音，2026年，歐盟執委會主席馮德萊恩更直接表明，歐盟的經貿方針不能繼續維持傳統上的反應性（reactive）策略，必須變得更加主動（proactive）。

杜懋之解讀，北京目前的態度大概是出現「赤字是你家的問題」。就此，歐盟在2023年推出自己的晶片法案，動員公私投資額逾52億歐元，今年更推出2.0版本，持續提高內部量能。與此同時，也祭出若干管制措施，除了雙重用途產品的進出口管制、外國投資審查以外，也開始採用貿易防禦措施，審查受到政府補助的廠商，例如中國國有企業 Nuctech 就正在被歐盟調查，但中方卻在今年5月發布限制令，要求該公司不得依照歐盟要求提供任何資料。

除了傳統經貿工具，歐盟也開始發展其他貿易防衛措施，如國際採購限制，讓中國廠商沒辦法針對超過五百萬歐元的醫療採購案投標。至於反脅迫工具（anti-coercion instrument, ACI）的相關手段，雖然在2023年通過生效，但因為政策效果極強，被視為經貿關係的核武器，迄今從未使用，杜懋之分析，日後若傳出動用ACI的消息，表示雙方關係進入高強度對峙，必須極為小心。

而歐洲廠商也出現幾種應對策略：第一，離岸策略（offshoring），正如許多臺商將製造重心移向東南亞國家，歐商也漸漸將產業鏈脫離中國，但杜懋之強調，離岸並不代表完全不接觸；第二，反其道而行，直接進駐中國，若歐洲母公司受到重創，中國子公司也會連帶受到衝擊。不過，2026 年根據歐盟商會調查，在中歐商仍面臨經營與政治化壓力：調查顯示，68% 受訪企業認為過去一年在中國經商變得更困難，47% 認為商業環境更為政治化，54% 曾因監管或市場准入障礙錯失商機；僅 17% 對未來兩年獲利前景感到樂觀。

針對歐盟管制的中方14家公司的管制，北京也並未坐視不管。今年4月，北京發布軍民兩用出口管制實體清單回敬，專攻在國防、高科技和特殊工業製造14家廠商。杜懋之坦白，第一波交手雖未嚴重影響供應鏈安全，研判以示威意涵居多，但經貿戰逐漸邁入白熱化階段，雙方關係複雜，自己也沒辦法進行預測。

Q&A階段，與會同學互動熱烈，針對歐盟制裁措施的有效性提出挑戰，以及各項管制措施是否會因為各會員國的實施情況而有所變化，杜懋之回應道，管制效果是否一致乃依手段而定，例如出口管制很大程度取決於各會員國，而投資審查則較偏向歐盟決策，也因為後者的共識更高，且由執委會發動為主，更可能成為未來的主要回應手段。

另外也有同學提及，日前加拿大入歐引發國際社會關注，是否會對歐中關係產生任何影響？杜懋之說，晚近歐盟經貿戰略強調多元化（diversification），特別重視日本、印度等區域強權關係維護，加拿大入歐道理相同，未來我們或許能夠看見「戰略集團對抗」（strategic group confrontation）的全球經貿局勢。

演講尾聲，杜懋之點出，歐中貿易問題最好在歐盟的層級解決，才能避免策略前後矛盾，尤其聯盟法比單一國家的法制更為複雜，要追求回應性、即時性，集體的問題集體解決，恐怕才是較佳的選項。蘇教授說，杜懋之主任的分析既全面亦不失細節，不僅拓展能夠各位同學的國際視野，也為理解歐中經貿與安全議題提供了清晰且具啟發性的思考框架，期待後續能夠在這場講座的基礎之上，探索更多研究、對話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