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文系訊】
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舉辦2026年「王夢鷗教授學術講座」於11月16日下午在百年樓309會議室揭開序幕,本年度邀請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柏夷(Stephen R. Bokenkamp)教授以「道鏡佛影:道教研究對中國佛教史學之意義」為總題進行三場講演。首場講題為「玄趣宛義:道教研究的障礙」,由李豐楙院士主持,本校中文系高振宏教授、宗教研究所謝世維教授及輔仁大學宗教學系張超然教授等學者參與盛會。
開場時,文學院陳秀芬院長認為宗教研究本具跨領域性格,文、史、哲皆可與道教展開深度對話;中文系陳成文主任則回顧柏夷教授以唐賦研究起家、轉入道教研究的歷程。主持人李豐楙院士也指出柏夷教授與他同樣由文學研究轉入道教領域,因為研究中古文學必然遭遇佛、道二教,此次講座正是柏夷教授對佛道交涉這一難題所做的階段性檢討與瞻望。
柏夷教授從自身的研究經驗談起,1978年他來臺學習漢語前,其師司馬虛(Michel Strickmann)建議他在臺期間撰文研究靈寶經,並提醒他對照支謙所譯的佛經,因為《太上洞玄靈寶赤書玉訣妙經》中,有取材自支謙譯《佛說龍施女經》、改寫為道教故事的段落。然而他也自謙,自己當年的論文與許理和(Erik Zürcher)一樣,都像從布丁裡挑葡萄乾一般,只是逐一揀出道經中的佛教成分。
這樣的反省,引出了本場演講的核心,即「影響說」背後的錯誤前提。柏夷教授認為此說將宗教視為界線分明的實體,並執著於純正的起源,卻忽略了宗教若不隨信徒的需要而改變,便會消亡。此外,「佛教影響道教」的語法更使道教淪為被動接受的一方。他借鏡拿戈瑪第(Nag Hammadi)文獻對早期基督教史的重寫,說明歷史多由勝利者書寫,而佛教傳入中國後,在勝負未定之前便已開始以文字記錄自身的歷史,藉此揭示「影響說」的成因。
柏夷教授從文獻考察入手,如《元始五老赤書玉篇真文天書經》稱「雜法開化,當有三萬六千種道」,並預言「雜氣普消,真道乃行」;《五稱符上經》稱「十方之佛皆始於靈寶」;《智慧定志通微經》有與佛經相似的「賣身供法」、「身投餓虎」等故事。他又比對敦煌寫本與傳世《道藏》本的異文,指出靈寶經中原有的佛教痕跡,在後世傳本中遭到改動,由此說明靈寶經借用佛教元素,目的不在模仿,而在取代。
演講最後聚焦於身神之說,《三天內解經》以存思身中真神區別道士與沙門;陶弘景的注文則稱身中大神「昔是破冢之遺爽,今注此胎以成人,所謂先身是也」。柏夷教授強調,當時的讀書人雖然群體不大,但彼此往來密切,影響未必是單向的,佛教譯者同樣可能受到道教影響,研究者或可「以道認佛」,從道教材料重探佛教史,思考佛、道影響的脈絡。
綜合討論時,張超然教授指出,陶弘景所言墓中遺靈與身神相合之說,與上清經重潔淨、忌屍穢的傳統大相逕庭,衝擊了學界的既有理解;謝世維教授則認為,五世紀是祖先與前世兩套罪業觀念融合的關鍵時期,靈寶經正是觀察地獄觀與身體觀轉變的絕佳切入點。李豐楙院士總結時強調,傳世《道藏》經過「淨化」,若僅據以建構道教史,將看不見佛、道之間真實的互動;文學史亦然,如李白與佛、道的關係便長期遭到遮蔽。最後李豐楙院士期勉研究者勇於面對這樣的衝擊,將長期迴避的問題攤開討論,因為「只有在陽光之下,這些問題才能夠無所遁形」。
接下來的「王夢鷗教授學術講座」第二場將於11月23日(一)上午10:10舉行,講題為「遵其淵微:道教經典中的佛教因素」,由涂艷秋教授主持;第三場則於11月26日(四)上午10:10舉行,講題為「理歸乎一:佛教式解決方案的問題」,由謝世維教授主持,地點同為百年樓309會議室,歡迎校內外師生踴躍參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