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學院訊】
如何將已經完成的研究,進一步發展成研究問題明確、論證集中,並能與既有學術文獻對話的期刊論文?由台灣法律與社會學會、《思與言》期刊及國立政治大學基礎法學中心共同主辦的「學術寫作營」,便從這項研究者在學術寫作過程中經常遭遇的挑戰出發。
本次活動旨在協助參與者提升法律與社會研究的學術寫作能力,透過主題講座、研究發表、專家評論及同儕交流,引導研究者重新檢視研究問題、文章架構與論證方向,並思考如何將既有研究成果發展為具備期刊投稿潛力的學術論文。活動最後亦安排《思與言》「法律與社會研究」專號徵稿說明及投稿策略討論,期盼透過跨領域的學術交流,協助研究者掌握期刊論文的寫作與投稿方向,促進臺灣法律與社會研究的持續發展。
活動上午首先由魏千峯律師與《思與言》主編吳鯤魯教授進行貴賓致詞,並向參與者介紹本次學術寫作營及《思與言》期刊專輯,為一整天的討論揭開序幕。從上午的期刊論文寫作,到下午分組研究發表與後續投稿規劃,本次活動也希望讓參與者不只停留在「完成一份研究」,而能繼續思考如何將研究成果整理、改寫,進一步投入學術社群的對話。
接續的共同主題講座由王曉丹老師主持,李柏翰老師與許菁芳老師主講,從期刊論文最基本、卻也最困難的幾個問題談起:研究問題究竟是什麼?資料如何支撐論點?文獻如何與研究資料真正發生對話?研究貢獻又該如何被清楚說出來?
李柏翰老師以「作者、審查人與編輯的三種視角」切入,提醒大家:研究完成,不代表文章就已經寫完。作者關心的是「我到底想說什麼」,審查人會追問「你的主張有沒有被證據支持」,編輯則會進一步思考「這篇文章為什麼值得讓這個學術社群閱讀」。因此,從研究計畫轉變成期刊論文,最重要的工作不是單純縮短篇幅,而是重新確認文章真正要回答的學術問題。
他也特別區分「研究題目」與「問題意識」:題目只能告訴讀者研究的是什麼,真正使讀者願意繼續閱讀的,則是現象中那個尚未被解釋的「謎題」。同樣地,文獻回顧也不能只是整理「誰說過什麼」,而必須說明既有研究已經知道什麼,又在哪裡出現矛盾、例外或沒有被充分解釋的地方,最後指出自己的研究準備如何介入這場討論。
許菁芳老師則從法律與社會研究作為社會科學研究的特性出發,強調經驗資料在論證中的核心位置。她形容許多已經有研究計畫與初稿的研究者,其實正身處一個「messy circuit」:不斷往返於經驗資料、理論文獻與研究問題之間,研究問題也會在這個過程中被重新調整。與修課時從龐大的理論傳統一路往下閱讀不同,期刊寫作往往是從一個具體而有限的問題出發,再找到真正需要對話的文獻。
許老師也提供一項很具體的寫作練習:把研究問題寫在一張紙最上方,再列出兩到三組最重要的文獻,分別用一句話寫出它們如何回答自己的問題;接著追問,自己究竟對這些答案哪裡不滿意,而手上的研究又能提出什麼較精確、完整或不同的說明。文章結構便應該由這些真正要提出的論證來安排,至於無法服務核心問題的資料,即使再精彩,也可以暫時放進「residual」資料夾,而不是全部塞進同一篇文章。
王曉丹老師則以「They Say, I Say——他們說,我說」進一步整理寫作中的「對話」關係。這套思考並不只適用於文獻回顧,而是從理論選擇、段落安排一路貫穿全文:既有研究怎麼說?哪些地方仍然不穩定?我的資料讓我們看見什麼不同的東西?而我又準備提出什麼新的說法?因此,好的文獻回顧不是依序介紹 A、B、C 三位學者,而是找出彼此之間的矛盾、落差與尚未解決的問題,讓自己的研究真正進入其中。
在具體寫作上,王老師也介紹「PEER」的段落結構:Point(主張)、Evidence(證據)、Explain(說明)與Relate(扣回論點)。每一段都必須回答一個最基本的問題:「這一段為什麼存在?」如果資料只是被放進文章,卻沒有進一步說明它對理論或核心論點意味著什麼,就仍停留在資料展示,而還沒有完成分析。
上午的討論,也在下午轉為實際的研究交流。參與者依研究主題分組進行成果發表,由劉晏齊、賈文宇、陳柏良、容邵武四位老師分別擔任各組評論人,與各組導師共同針對研究問題、資料分析、論證安排及後續改寫方向提出意見。發表結束後,各組則進一步進行組內交流,由導師協助參與者整理評論內容,並討論未來半年的文章修改與投稿規劃。
從研究問題、文獻對話、資料分析,到文章結構與投稿策略,這場寫作營反覆回到的,其實是同一個問題:如果讀者最後只能記住一件事,你希望他記住什麼?研究資料可以很多,文獻也可以讀得很廣,但期刊論文終究需要做出選擇。哪些資料留下、哪些文獻需要對話、哪些段落必須刪除,都取決於作者究竟想提出什麼主張。正如王曉丹老師最後所說:「寫作,是一場你邀請讀者加入的對話。」而學術寫作的工作,也正在一次次「他們說(They Say)」與「我說(I Say)」之間,把自己的問題、論點與研究貢獻說得更加清楚。
(撰文、攝影:林祐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