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校訊記者黃伊晨報導】
「每一日早起時,天猶未光,阿爹就帶著飯包⋯⋯」厚實渾潤的嗓音,緩緩誦讀著臺語詩作〈阿爹的飯包〉,帶領現場聽眾穿越詩句,走進那段樸實而深刻的臺灣歲月。這是今年獲頒政治大學傑出校友——向陽(林淇瀁)的經典詩作。
對文學的迷戀始於童年歲月,向陽提到小時候家裡的茶行兼賣書與文具。他幫忙顧店時一邊喝茶一邊看書,國小時便已將店裡賣的書讀畢。「看書成癖」的他,主動寫信給臺北的出版社,希望獲得更多書目。十三歲那年,他買下人生第一本《離騷》,翻開後卻發現內容艱澀如天書。為了讀懂經典,他開始翻查字典、自學句讀,甚至將全文背誦、抄寫。儘管年幼的向陽未能完全領悟其中的深意,卻也從那時起,他立志成為一名詩人。
談起母語,向陽分享自己出生於南投縣鹿谷鄉,家庭與社區裡全是以臺語溝通。然而,在國語政策嚴格限制「方言」的校園年代,臺語、客語與原住民族語的發展都受到打壓。即便如此,向陽始終認為母語是自己創作的重要特色。在當時幾乎沒有發表空間的困境下,他依然堅持以臺語寫詩。向陽表示:「如果最後失敗了,至少能替後面的人試試這條路。」抱持這樣的心態持續寫作臺語詩作。
在他看來,語言不只是溝通工具,更是文化認同與身分的一部分。他表達若因政策壓迫而失去母語能力,是時代的遺憾。但在今日自由開放的社會,更應珍惜自身的語言文化。向陽認為:「如果長輩還在講母語,就應該把握機會多學。」多掌握一種語言就是多一種人生的利器,而理解母語,能讓人對自身文化產生更深厚的信心。
雖然大學主修日文,但向陽坦言自己的日文程度其實普通。畢業後能順利進入職場,反而是因為詩作「寫出了名堂」。他在《時報周刊》與《自立晚報》總編輯、副刊的工作經歷,引領他一步步邁入新聞圈。1987年臺灣解嚴,隔年解除報禁,向陽正式進入新聞業核心,擔任《自立晚報》總主筆。在接觸大量學者與主筆群後,他意識到自己需要更系統化的新聞理論訓練。於是,他先在文化大學新聞研究所修畢碩士,隨後又以第二名的優異成績,考進當時全臺唯一設有新聞博士班的政治大學。
這段緣分開啟向陽在政大長達九年的博士生涯。回首那段歲月,他感念許多老師的提攜。向陽表示,雖然他長年身處新聞前線,但原先的思維較偏向文學感性,直到進入政大博士班,才開始系統性地研習新聞與傳播理論。當時大量閱讀英文原典與理論文本的嚴謹訓練,成為他後來研究的重要根基,讓他能以更成熟的理論視角,重新審視身處的新聞現場。
針對現今熱議的 AI 議題,向陽展現開闊的胸襟。他認為每個時代都有其專屬工具,如同現代人不再用樹枝在沙地上寫字。向陽表示文學與藝術的靈魂在於「創新」與「觀點」,而 AI 僅是媒介。他強調:「以前的人也不會擔心有了字典,文人就沒用了。」只要創作者保有獨特的創意與感受力,AI 反而能成為相得益彰的助力。
回望從十三歲立志至今的人生,向陽自嘲求學時總將心力投注在感興趣的閱讀與寫作上,而常常荒廢學業,笑稱自己是個「壞榜樣」。然而,談到是否鼓勵年輕學子義無反顧地追夢,向陽表示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的人生負責。他不敢建議人人都要像他年少時那樣瘋狂,但他深信「一旦決定了自己的人生道路,就要走到讓別人覺得你值得。」向陽以此勉勵學弟妹,在確立志向後務必義無反顧地堅持,必能收穫豐厚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