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科院訊】
近年戰爭已經成為國際社會的重要議題。社科院在三月二十六日的PPESA大師講座當中，特別邀請中央研究院的蕭高彥院士，以「現代西方國際政治思想對戰爭的反思」為題發表演講。吸引校內外多位師生報名參與，國際會議廳座無虛席。

蕭高彥院士在講座的一開始介紹了西洋政治思想當中對於「戰爭」的理解。古羅馬時期的西塞羅認為，戰爭以正義為本，以和平為目的。在自然界當中，獅子以暴力，狐狸以欺騙彼此爭鬥。動物之間的爭鬥不適合人，因此人的戰爭應該遠離動物式的鬥爭，以協商來解決爭端。文藝復興時期的馬基維利挑戰西塞羅的理解，馬基維利認為君王應該盡可能避免戰爭，然而在必要的時候，君王也不應該躲避戰爭的罪惡之途，戰爭包括法律與武力的鬥爭。君王在戰爭當中應該像獅子一樣勇猛，像狐狸一樣狡猾。近代早期的霍布斯則是指出，戰爭並不只是戰鬥。在《利維坦》當中，霍布斯表明，構成戰爭狀態的關鍵是「爭鬥的意願」（will to contend）。

講座接著從理論思考的角度出發，提出政治哲學當中思考戰爭的相關問題，包括首先，戰爭狀態當中，何者屬於正義的一方？其次，誰應該成為戰爭的仲裁者？第三，如果正義的一方戰敗，那麼是否應該再藉由戰爭恢復正義？

蕭高彥院士藉由三名歐洲思想家的論述，逐步探討上述的三道理論問題。西班牙的法蘭西斯科‧維多利亞（Francisco de Vitoria）重視自然法權（jus naturale）。維多利亞認為，正義之戰僅限於保存人身與財產、報復所受到的損害、建立和平及安全。維多利亞受到天主教決疑論的影響，主張戰爭狀態當中通常只有一方是正義。戰爭的仲裁者應該由勝利的一方擔任，負責戰後和平的建置安排。義大利的真蒂利（Alberico Gentili）與馬基維利一樣重視國家理性。真蒂利認為正義之戰必須具備兩項條件：首先，交戰的雙方必須符合法律形式，例如公告宣戰。其次，交戰雙方必須透過正規戰的模式決鬥。真蒂利認為交戰的雙方可能同時都是正義。戰爭的仲裁與戰後和平的安排，應該透過「訴訟的法學論壇」（ligation of the Forum）達成。在訴訟的法學論壇當中，交戰雙方盡力提出可能的原因替自身辯護。荷蘭的格勞秀斯（Hugo Grotius）首先區分公戰與私戰。私戰是國家以外的行為者相互交戰。所謂的公戰，則是國家之間的正式戰爭。格勞秀斯認為在公戰當中，交戰的國家應該盡可能節制暴力。格勞秀斯的義戰論除了重視自我保全，也強調財產權的維護與損害的賠償。

以西方政治思想對戰爭的反思而言，蕭高彥院士指出值得重視的三大趨勢。首先是戰爭人性化。在西洋政治思想家的眼中，戰爭應該脫離動物式的爭鬥。交戰當中的雙方必須符合形式上的法律程序，例如公開宣戰。其次，戰爭人性化的思考與文明觀相互結合。格勞秀斯認為，歐洲的基督教國家構成了文明國家的核心。文明國家之間的戰爭應該禁止投毒，也應該禁止奴役戰敗者。最後，戰後的安排以戰勝一方作為仲裁者為主流。由於國家之間缺乏更高的仲裁者能夠實行制裁（sanction），所以國際法在實際運作中，更接近國家之間交戰的道德原則。

蕭高彥院士在講座中也回應了陳建綱、魏玫娟、周家瑜等與會師長的提問。以永久和平的議題而言，歐洲思想家認為國家可以富強，可是富強的國家不宜過度擴張權力。雖然國家之間缺乏更高的仲裁者，但是歐洲思想家對於「一國主宰全歐洲」的普世帝國仍然抱持疑慮。以近年國際社會的情勢而言，俄烏戰爭促使更加重視自我防衛的議題。自我防衛除了涉及軍備支出，更關係到冷戰之後歐洲國家之間制度的調整。未來歐洲政治的發展與政治哲學的走向，十分值得注意。